2019中国对外承包工程发展展望
近年来，中国的对外承包工程行业在全球行业放缓的背景下表现突出。但也应该看到，在全球整体经济复苏的大趋势下，各类矛盾与冲突更为复杂，不仅对市场的复苏形成制约，也增加了工程项目的不确定性与风险。应该看到，变化带来风险，也蕴含发展机遇。展望2019年，中国对外承包工程企业需要做出积极响应，以互利共赢的理念增强可持续发展的能力。
全球经贸环境仍面临巨大挑战
美国“工程新闻记录（ENR）”分析显示，全球市场在经历了7年的缓慢发展后在2018年开始出现好转，但在2019年则可能有所不同。对外承包工程市场与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全球经济在2019年总体仍将保持扩张，受部分国家保护性措施影响，经济扩张的速度有所放缓，对承包工程行业发展产生压力。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2019年1月的《世界经济展望（WEO）》中指出，全球经济扩张动力减弱。预计2018年的经济增长率为3.7%，2019年和2020年分别是3.5%和3.6%，在上年10月WEO报告下调增速后再次分别下调了0.2和0.1个百分点。如果按照市场汇率计算，世界经济增速则将从2017年的3.2%连续下降，在2018年-2020年增速递减，分别为3.1%、3.0%和2.9%。经济增速下降导致政府财政收入减少，私营部门的经营活动活跃度下降，减弱了工程项目的需求。
全球贸易量预计在2018年- 2020年间保持稳定，均为4.0%，增速比2017年放缓1.3%。国际贸易既是国与国之间市场供需关系的反映，也受到国际贸易环境和制度的较大影响。一般而言，出于经济需求的贸易量减少，对承包工程的影响多是短期的，而因为贸易壁垒等制度性变化对贸易量的影响则相对长期。
大宗商品的价格出现分化。总体而言，石油价格在2017年上涨23.3%的基础上，在2018年继续增长了29.9%，使得全球油价出现了经济危机爆发以来的新高。但受经济需求放缓和美国扩大石油生产等因素影响，预计全球油价将在2019年出现14.1%的跌幅。2020年，石油的价格仍可能延续下降态势，但跌幅缩窄至0.4%。按照全球商品出口权重计算，非燃料的大宗商品价格在2018年增长1.9%后，将在2019年下降2.7%，在2020年略增1.2%，基本保持稳定。大宗商品价格的变化反映至企业投入行业意愿，伴随价格的下降，流入石油行业的资本减少，导致此类工程项目市场萎缩。但非燃料的大宗商品则体现出经济活动的产业需求，基本稳定的价格有利于工程行业的发展。
消费者价格是通货膨胀的体现。2018年，发达经济体的通胀率为2.0%，基本达到传统上政策调控的目标，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的通胀率则是4.9%，通胀率略高。预计在2019和2020年，发达经济体的通胀分别为1.7%和2.0%；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则分别为5.1%和4.6%。相对温和的通胀反映出经济体供需关系的基本平衡，也有利于市场的有序扩张。承包工程市场受通胀影响较大，涉及设备、原材料到人力成本等各个方面，相对温和的通胀有利于行业成本的控制，短期项目成本降低，而中长期项目的财务风险也相应减少。
资金融资成本因币种的不同有不同表现。以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为例，美元的6个月存款利率在2018年-2020年将逐渐从2.5%、3.2%升至3.8%，欧元的3个月存款利率则从2017年-2019年稳定的-0.3%有望在2020年达到0%，日元的6个月存款利率则从2017年-2019年稳定的0%有望在2020年升至0.1%。利率的变化说明美元依旧强势，欧元将可能因欧洲央行逐渐推出量化宽松政策而有所抬头，日本经济在短期内依旧较为乏力。不同货币融资成本的差异对各类工程项目所适用的资金币种产生影响，也可能影响已有工程项目的项目款成本回收。
对外承包工程市场出现新变化
全球对外承包工程出现了地区变化特点。发达经济体整体出现减速趋势，经济产出将从2018年的2.3%降至2019和2020年的2.0%和1.7%。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的产出增速相对稳定，从2018年的4.6%略降至2019年的4.5%后在2020年有望加速至4.9%。
美国产出下降最为明显。税收改革对经济的刺激效应逐渐减弱，消费者信心受贸易摩擦的影响较大。2019年美国对进口汽车和零部件可能影响其国家安全的232调查结果可能引起更为广泛的紧张情绪，进一步增加美国与欧洲国家和日本的经贸紧张情绪。根据WEO报告预计，美国2018年产出冲高至2.9%以后将在2019和2020年连续降至2.5%和1.8%。尽管美国已经完成了《北美自贸协定（NAFTA）》的升级谈判，但仍需要国会审议通过。在国会两院由两党分别占优的情况下，协定通过并不容易。基础设施建设是特朗普的重要竞选承诺之一，但两年多以来并未取得明显进展。特朗普执意修建美墨边境墙并不惜启动紧急状态致使共和党内部意见出现分化，使得2019年的联邦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投入令人堪忧。退一步来讲，即便美国启动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对中国的质疑将使得中国企业很难发挥自身优势，参与美国市场的项目。受美国经济动能减弱的影响，加拿大的产出增速也将从2018年的2.1%降至2019和2020年的1.9%。加拿大大选年，积极的财政政策难以出台，孟晚舟事件对中加关系和中国企业开展对加经贸合作所造成的影响，在短期内难以消除。
欧洲经济整体已经进入回升期，但经济增长依旧乏力。金融危机对各国财力和市场信心带来的冲击远未消除，导致基础设施类投资动力不足。欧元区产出从2018年的1.8%略降至2019年的1.6%后，在2020年恢复至1.7%。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的表现基本相似，而西班牙则表现偏弱，2018-2020年的产出将从2.5%下降至2.2%和1.9%。德国默克尔宣布放弃连任党首和主席给德国经济政策带来一定的不确定性。法国“黄背心运动”不仅几乎导致马克龙改革进程停滞，而且对法国经济带来较大的负面影响。英国启动脱欧进程后给市场造成较大影响，原定的脱欧在2019年3月底完成。市场普遍预期英国经济将在2018年达到波谷1.4%后开始复苏，2019和2020分别略增至1.5%和1.6%。尽管市场一般预期英国在脱欧后将更为积极寻求对外经贸合作，也会在财政平衡上更为有利，但基于脱欧进程和方式的不确定性，市场投资者选择观望，不少企业和机构也将其业务从英国转移至其他国家。
俄罗斯的经济表现基本保持稳定。2018年产出增长1.7%，2019年和2020年分别为1.6%和1.7%。相比上一期的预测，IMF对俄罗斯今明两年的增速都有所放缓。俄罗斯经济的放缓主要由于油气等国际市场能源预期价格的下降，可能也减弱了俄油气类承包工程市场的发展动力。同时，俄罗斯总统普京在2019年国情咨文中提出加大民生领域的投入，可能为此类承包工程市场创造更多机会。中亚地区的经济整合增加，在能源开发、制造业发展和区域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等方面仍会保持较好发展态势。与俄罗斯相比，其他独联体国家产出增长相对较快，2018年增速比2017年略有加快，2019年和2020年略有减速，但也有3.7%。
印度经济发展潜力大且劳动力资源丰富，基础设施建设需求庞大。预计在2019和2020年，印度的经济增长速度将从2018年的7.3%进一步加速至7.5%和7.7%，从而需要更多的承包工程企业参与包括电力、交通和民生等基础设施建设。近年来，印度经济在主要经济体中表现突出，经济产值持续较快增长，而有关金融体系的改革为挤出灰色经济，释放增长潜力提供更好的支持。但是，也应该看到，2019年5月的大选可能会对印度未来发展的方向带来不确定性。美国取消对印度的普惠制安排将增加印度商品对美出口的成本，对印度经济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印度部分舆论对中国还有不同看法，不利于中国企业参与印度市场。如果印度能够更为积极地参与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谈判，尽快形成区域要素流动的低成本环境，与周边国家加大基础设施互联互通项目建设，可能对经济的有效扩张提供更多支撑，符合相关各方的共同利益。
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有望在2019和2020年出现明显加速，产出增速可能从2018年的1.1%提高至2.0%和2.5%，但仍比2018年的WEO预测要低0.2个百分点。其中，巴西和墨西哥两国均在新总统上任的初期，预计在积极的政策支持下，加之对新任领导人的信心，经济增长都将加速，有利于基础设施建设提速。但是，委内瑞拉局势在短期内仍面临不确定因素，美国在拉美地区的态度不明确，区域一体化进程难以有效推进，都不利于基础设施建设。
中东地区经济受石油价格影响较大。虽然沙特的产出预计在2019和2020年分别增长1.8%和2.1%，与2018年的2.3%相比降幅不大，但2019年的增长率与2018年WEO的预测值相比则大幅下调了0.6个百分点。叙利亚局势、也门冲突未见稳定迹象，卡舒吉事件将沙特和美国推向了风口浪尖，美国将驻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至耶路撒冷导致巴以冲突和反美情绪加剧，伊斯兰国等恐怖组织对局势的影响难以在短期内消除，甚至可能演变成更为严重的安全风险。美国退出伊朗核协议导致地区局势更加动荡，而对其他与伊朗开展正常贸易国家的制裁则必然引起包括伊朗在内相关各方的连锁反应。中东作为火药桶的矛盾与冲突增加，对基础设施等工程项目的顺利推进造成更多困难。
非洲国家基本保持增长，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产出将在2019和2020年加速至3.5%和3.6%，尼日利亚和南非两大经济体也会出现明显加速。非洲国家近来对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努力为这一地区的经济发展提供了更好的环境。美、日、欧等西方经济体对非洲的兴趣增加，流向这一区域的资金明显增长。中非论坛的成果推动了非洲基础设施网络建设的不断改善，包括公路、铁路、机场、港口和电力等在内的项目持续推进，为承包工程市场带来活力。也应该看到，非洲地区整体的发展内生动力还不够强，不少国家的经济多元化局面尚未形成，经济发展对能源资源开采等产业的较强依赖，导致经济发展受国际市场影响较大。
中国承包工程企业亟待加快调整
中国对外承包工程行业在2018年遇到了不小的挑战。统计数据显示，2018年我国对外承包工程业务完成营业额为1.12万亿元，新签合同额为1.6万亿元，分别同比下降了1.7%和10.7%。如果按照美元计价，中国对外承包工程行业的两项指标的降幅较小，分别为0.3%和8.8%。从下图可以看出来，无论是完成营业额还是新签合同额，2018年的几乎每个月份的数额都要低于上年同期。作为先行指标，新签合同额降幅大于完成营业额，直接预示着2019年的完成营业额将承受更大的下行压力。
2017年1月-2018年12月我国承包工程业务额
数据来源：根据商务部合作司统计数据测算
面对全球经济增速放缓的压力，市场环境可能变得愈发严峻。中国对外承包工程企业需要在竞争中加大调整力度，提高自身在特定行业领域和区域市场的效率，实现高质量发展。
集中自身优势资源，提高利润率。伴随市场总量增长的放缓，作为全球重要承包工程业务提供者的中国企业面临更强的紧缩压力。继续扩大业务额难度显著增加，继续拓展业务的边际效应递减明显。与此同时，随着对外承包工程资质要求的取消，越来越多的国内企业参与到国际工程市场，加之发展中国家企业在市场竞争中愈发积极，国际承包工程行业的利润率进一步降低。承包工程企业需要重新审视全球市场布局，在产业链上选择更适合自身且更具可持续发展潜力的领域，适当压缩业务范围。
加大全球网络建设，实现互补与协同。对外承包企业应加快适应行业管理模式的调整，以开放和合作的模式加大与国内外企业的协同，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参照制造业发展经验，为降低发展成本，跨国公司需要与国际国内相关企业开展更为有效的合作，以联盟或产业内协同等方式，发挥各自优势、实现共同发展。
有效利用对外投资，提升企业竞争力。按照行业内领先企业的发展经验，单纯依靠自身的发展的成长较慢。中国承包工程企业应以跨国公司的视野谋划发展，注重发挥资本的作用。企业应该在全球市场中寻找可以提升自身竞争力的机会，以更为开放的态度与包括东道国在内的行业相关企业进行资源整合，探索以并购等直接投资方式，提高市场开拓能力的发展路径。
加大技术研发力度，实现可持续发展。创新是获得超额利润的来源，也是产业进步的动力。承包工程企业的创新是多元的。既要探索实用性创新，提高对多元市场需求的响应能力和效率，又要结合新技术在基础创新领域积极探索和实践。适当调整企业组织结构和支出分配方式，增加技术研发投入力度，以创新驱动企业长期稳定发展。随着分工的细化，承包工程企业对工程机械设备的智能化和专业化可以提出更为精准的需求，实现协同创新。
跨入新阶段，精耕“一带一路”
经过5年多的发展，“一带一路”建设在获得广泛认可的同时也受到一些质疑。从“写意画”到“工笔画”的阶段转换需要更多、更细致的考量。2019年，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的举行，为各方探索“一带一路”建设的推进方式，解决各界对“一带一路”建设中的担忧创造了重要平台。作为“五通”中的重要内容，对外承包工程企业需要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
合理参与东道国的前期规划。发挥企业自身优势，积极参与基础设施的规划讨论。结合自身经验教训，与东道国相关方共同探讨适合当地特色的基础设施布局及发展进度，减少项目对东道国经济发展的负面影响。不同国家的资源禀赋与产业结构决定了其有效的基础设施建设路径存在差异。企业的建议需要尽量以东道国的需求为出发点，既要通过基础设施建设增强其发展动能，又要避免因启动过多超出当前发展需求的项目而造成不可持续的负担。
高质量完成基础设施项目。企业在实施项目中，应强化项目质量意识。设计企业应充分考虑当地的经济社会需求和承担能力，尽量减少基础设施对环境的影响，提升项目的可维护性。施工企业应探索使用先进技术，在提高项目完成效率、缩短工期的情况下，高质量完成设计要求。施工过程中，应尽量减少对环境的影响，并做好施工后的环境恢复。积极承担必要的社会责任，响应东道国关切，通过项目的参与，争取获得当地社区的更多认可。
探索多种形式实现全周期发展。注重项目全周期管理，针对“一带一路”国家的发展特点，与相关各方积极协同。关注各国能源政策的差异，加强与上下游企业的配合。除了传统能源项目的稳定发展外，也应增强在新能源项目上的参与力度，与设备供应商有效合作，增加协同优势。施工企业在法律保障的前提下，可加大带资承包的力度，寻找差异化发展模式，为东道国有效发挥项目作用、施工企业提高未来利润的可持续水平，创造更好的条件。
（本文作者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美大所副所长、研究员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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